獻給無名的傳道者 - 我的弟兄

【原作者注:自《獻》詩傳開以來,六十幾年間,已有二十多個不同的版本發行問世。各個版本的詞語不免有些出入。今蒙劉鑑義弟兄精心整理,把舊的詞語、地名改成了現代用語。例如自己手,改為自己手等等。又如北平改為北京等等。再如各版本的標點符號也各不相同, 現在劉弟兄也慎重推敲,加以改定。謝謝劉弟兄,也希望大家為劉弟兄的獻上感恩。我個人的寫作從來沒有著作權。但希望今後若使用或引用本詩的時候,請大家都以這一修訂本文辭、標點為重。愿我們同心合意,互相尊重,共同為主爭戰,向普世宣道。】

 

《一》

人世間便越顯得黝黑、艱難、幽暗

秋風和秋雨

打碎了你的睡夢;

迷茫和惆悵的網

卻織滿了你的心胸;

回顧過來的路途上,

處處都是坎坷和不平;

幾次的失敗,

幾次的得勝,

多少次的心灰意冷,

也有多少次的歡呼歌頌。

日子像風馳電掣般地過來了,

如今,

誠然如你所想地,

實在需要片刻的沉思和安靜;

因為,

在前面的路途上,

還有更多的坎坷和不平,

更多的荊棘、困苦和泥濘。

是的,

當黎明快要來臨的時候,

人世間便越顯得黝黑、艱難、幽暗。

但是,

你卻這樣地說過:

『是自己的手

甘心放下世上的享受;

是自己的腳

甘心到苦難的道路上來奔走!

「選中」這條不自由的道路,

並非出於無奈,

相反地

卻正是大膽地使用了自己的「自由」!

所以,

寧肯叫淚水一行行地向內心湧流,

遙望着各各他的山頂,

就是至死──也絕不退後!』

是的,弟兄!

(我彷彿曾親眼看見)

是那一天,

你來到了主的面前!

把自己,

無條件地

放上了死的祭壇,

帶著了滿臉的熱淚,

說不出是快活

還是辛酸

是的,弟兄!

(我真的像是看見)

是那一天,

你奉了主的差遣,

背起了主曾背過的十字架

你出發了!

馳騁在僕僕的風塵裡,

東征西戰,直到今天!

你,出發了!

用微笑

告別了書桌上你愛戀過的書物;

用微笑

告別了日記裡你愛戀過的夢想。

正如你曾經講過的:

『是用自己的手放下了

朋友

愛人

享受

和名望;

是用自己的自由

選擇了艱苦的戰場!』

你,出發了!

當你把貧窮的行裝背上了肩膀,

卻想到了還該去看看年老的爹娘!

你原打算同樣地

用勇敢的微笑去告別他們,

但還未曾笑出的時候,

熱淚,卻早已漱漱地流到臉上

弟兄,你出發了!

從此便馳騁在僕僕的風塵裡,

東征西戰,直到今天!

你,出發了!

冷酷地離開了家人和田舍,

把熱愛撒向了黑暗而死蔭的角落!

為了使醜惡的人世上開出幾支潔淨的花朵,

你不惜把自己粉碎成一粒粒的種子

向腐臭的土地上散佈、傳播!

叫它們死透了、完全地死透,

埋沒了、更多地埋沒!

弟兄,你出發了!

經過了多少曠野和平原,

也越過了多少江河和山川,

忘記了欣賞風花雪月的美景,

顧不得注意白雲蒼波的變幻;

走過一個鄉城又一個鄉城,

走過一個鎮店又一個鎮店。

和你一天比一天接近的

是苦難

是顛連

是破蔽的農村中

一張一張的貧血的饑餓的臉;

但你溫暖的家室

甜蜜的夢想

可愛的書桌和田園,

卻一天比一天遙遠,

一天比一天遙遠

弟兄,你出發了!

雖然歷盡了重重的艱險,

但卻沒有一次的折返,

你一直馳騁在僕僕的風塵裡,

東征西戰,直到今天!

但是,今天

你卻蒼老憔悴得多了!

因為,

當黎明快要來臨的時候,

人世間便越顯得黝黑、艱難、幽暗

弟兄,你的確蒼老憔悴得多了!

多少年的呼喊撕裂了你的嗓子,

多少年的風霜吹皺了你的面皮;

心,

在一天天地低沉、更低沉,

脊背,

也在一天天地嶙峋、彎曲!

但你──我的弟兄!

卻撐持着千傷百孔的體軀,

苦守着自己的崗位

寸步不移!

弟兄,你實在蒼老憔悴得多了!

為了尋找浪子們回家,

你自己卻變成了流浪者

天天過著飄泊的日子!

沒有人接待便怡然地露天而宿,

沒有了糧食便恬然地以風充饑;

「絕食」是你的家常便飯,

清寒變成了你的裝飾。

山裡的狐狸有洞可住,

天上的飛鳥也有巢可棲,

而你──卻像是秋天的小葉;

為了警告人們預備將來的「節期」,

便不惜在風雨中無聲地飄逝,

沒有一點哀怨,

也沒有一聲歎息

弟兄啊,

我代你亁脆地講了吧!

在過來的路途上,

並不是每一點痛苦都能使你忍受,

好幾次當低雲密佈的時候,

你也曾不自主地回了回頭,

但每一次的停逗啊!

卻更多地加添了你的力量,

繼續前進!

繼續戰鬥!

正如你說過的:

『是自己的手甘心放下世上的享受;

是自己的腳甘心到苦難的道路上來奔走!

所以,

便寧肯叫淚水一行行地向內心湧流,

遙望着各各他的山頂,

就是至死──也絕不退後!』

《二》

記得是那一天,

你忽然地感到了孤單!

舊日的朋友早就已疏遠,

而教會當中也同樣是輕漠、冷淡!

對人世你滿懷著憐憫和惋惜,

但換來的卻是一片的諷刺和嘲譏,

把熱情完全地獻給了姊妹和兄弟,

但人們給你的,卻是你心靈上

擔不起的「壓制」和悒鬱;

沒有人瞭解,

也沒有人注意;

憂悶壓死了你的肺腑,

沉痛堵住了你的呼吸!

白天雖然是緊張地忙着工作,

但深夜裡在主面前卻常是暗暗地哭泣!

孤單啊!天地間除了自己的身影

幾乎再也找不到一個同行的伴侶,

於是,在你感到窒息的時候,

你不禁地開始了遲疑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你又想起了蒙恩時的召呼!

荒蕪的土地上發了白的莊稼等着收割,

炮火下祖國的同胞們像亡羊似的

在悲嗚!在哀哭!

主說:

『我可以差遣誰呢?

誰肯為我們去呢?

神家裡多少個弟兄姊妹沒有人照護,

難道你真忍心的這樣退去

僅僅是為了忍不住這點苦楚?

就在那一剎那啊!

你才真正地認清了十字架的道路,

再一次在主面前彈下了辛酸的眼淚,

再一次默然地接受了主的託付,

把親手餵養的羊群當作自己的喜樂,

把寂寞的孤獨,卻當作了自己的幸福。

時間使你忘記了孤單,

弟妹們的長進使你看輕了艱難;

你欣慰地眼看着他們在進步、更進步,

你衷心地盼望著扶持他們直到晚年!

誰知,漸漸地

密雲陰森地佈滿了高天,

枯草也恐怖地塞滿了荒原;

當黎明快要來臨的時候,

人世間,真的,越顯得黝黑、艱難、幽暗

多少個不必要的誤會,

帶來了多少個不必要的攻擊,

多少個當面的責難,

也有多少個背地的鄙夷;

慢慢地,你終於明白了,

神家裡也同樣地有人妒忌,

在這一條狹窄的小路上,

也同樣地有人頂撞、排擠

你一直忍耐著「在上者」的眼色,

為的是群羊、為的是工作;

但人,總有個忍不住的時候啊!

所以在那一天,你想:

離開這個地方

再到塵世上去飄泊、飄泊

那一天你整夜地漫步在小園之中,

一會兒是回憶,

一會兒是憧憬,

一會兒毅然地注視著天際,

一會兒卻又頹然地萬念叢生

回顧過來的道路上,

處處都是坎坷和不平;

曾有幾次的失敗,

也有幾次的得勝,

多少次的心灰意冷,

也有多少次的歡呼歌頌;

過來的旅程上

塗滿了自己的心血和熱誠;

──目前的工作雖然還好,

但為它卻受盡了生產的疼痛!

而如今,竟是這樣地走了!

這樣地走了啊!

想到這裡你已經淚眼晶瑩

走了啊!

這一次是堅決地走了!

再不願有一點踟躕,

再不願苦待自己的感情!

但你說:『在臨走之前我還該有個禱告,

為的是把他們交托在神的手中。』

於是,你輕輕地回過頭來,

又看到了你親愛的弟妹們的面容;

像平時一樣地你提着他們的名字祝禱着,

但這一次

卻哀傷地泣不成聲

那時候,晦暗的月亮忽隱忽現,

寂寥的寒星也在瑟縮地眨著眼睛,

天邊上飄忽着幾片不定的浮雲,

天地間泛起了一片緘默和寂靜,

卻沒有一絲的關心和同情

當宇宙淒涼得令人難堪的時候,

忽然在隱密處傳來了主的呼聲:

『彼得,彼得,我今晚憂傷得幾乎要死,

難道你真不能和我一同儆醒?

三年相共,我們的情誼何等深厚,

朋友相稱,我們的友愛何等敦隆!

你雖曾再三的不認我,我卻一直在容忍,

多少次的危險,我仍是親自地與你同行!

為了你,我放下了天上的榮耀,

為了你,我選擇了客店的馬棚;

為了你,我拒絕了眾人的擁戴和稱頌,

為了你,我由無限的富有變成了貧窮;

為了你,在那一夜我沉痛地分了杯和餅,

為了你,在那一夜我曾叮嚀了又加叮嚀;

為了你,我擔當了鞭打、凌辱和嘲諷,

為了你,我像羊羔似的成为宰殺的祭牲;

為了你的靈魂不死,我至終捨了性命,

但死後卻有多少的計劃期待着你們完成!』

『如今多少人仍然在變相地出賣着我,

多少人也依然在傾軋、紛爭,

多少人把教會當成了有錢人的享樂,

多少個、多少個貧窮人卻沒有福音可聽,

多少人都嫌這條路窄而退去了啊。

今晚間我實在有說不出的傷慟!

說不出的傷慟!』

『彼得,彼得,

我的朋友!

你真地就這樣去了麼?

你真不能和我一同儆醒?

在加利利的海濱,

你曾再三的向我應允:

不惜以任何的代價,

代替我看守羊群!

但今天,竟是這樣地使你傷心麼?

為了這點難處,便對我的呼喚置若罔聞?』

『彼得,彼得,

我的朋友!

今晚上「我」在舉着釘痕的手向「你」請命!

因為罪世上還有無數個

無數個將亡的靈魂!

誠然地在今後的道路上,

還有更多的工作和戰爭!

但若你竟因此而退去,

這一個破口又有誰來堵防?

又有誰來擔承呢?

晨雞的呼喚提醒了你當初的誓言,

天上的慈愛化消了你剛硬的決斷。

忘記了時間恁般地那樣長久,

你釘住似地鵠立在無花果樹的旁邊;

清風吹着你的頭髮,

好像在撫問、在溫存、在慰安!

不知從何時落下的淚水,

已經不可分辨地

和着露水,灑滿了腳前

久已含蘊在心底深處的無聲的詩歌,

如今已慢慢地變成了有聲的樂曲:

『恩主若仍然要我,我必定跟隨;

無論到什麼地方,我也跟隨到底!

過去,現在,直到永永遠遠,

任憑海枯石爛,也仍然愛祢!

縱使有一天自己被倒釘了十架,

主啊!我至死不移!』

從那一天起,

你已變得更加堅決、更加奮鬥!

雖然歷盡了重重的艱險!

但卻沒有一次的屈就!

正如你自己所說的:

『是自己的手放下了世上的享受,

是自己的腳甘心到苦難的道路上來奔走!

所以,便寧肯叫委曲甚至死亡臨頭,

遙望着各各他的山頂,

也絕不退後!』

《三》

馳騁在僕僕的風塵裡,

你又經過了多少的爭戰!

穿過了曠野和平原,

越過了江河和山川;

過了一個鄉城又一個鄉城,

過了一個鎮店又一個鎮店;

和你一天比一天接近的

是苦難

是顛連

是破蔽的農村中

一張一張的貧血的饑餓的臉;

但你溫暖的家室

甜蜜的夢想

可愛的書桌和田園,

卻是一天比一天地遙遠

一天比一天地遙遠

建立了多少的工作,

也變換了多少的境地,

多少年的呼喊撕裂了你的嗓子,

多少年的風霜吹皺了你的面皮。

心,

在一天天地低沉、更低沉,

脊背,

也在一天天地嶙峋、彎曲!

沒有人接待便露天而宿,

沒有了糧食便以風充饑;

生活和歲月使你越發的憔悴、蒼老,

反復的「衝殺」也摧傷了你的心靈和身體!

但你──我的弟兄!

面對着狂風和暴雨,

抗拒着撒但的火箭和詭計,

堅立自己的崗位上

寸步也不移!

弟兄們!

你們是無聲無臭的磐石,

你們也是攻打前鋒的尖兵!

你們是隱藏的教會的基礎,

你們是沒有勳章的英雄!

你們只知道默默地埋頭苦幹,

你們早已經忘記了

舒適

安樂

地位

和虛榮

講臺上聽不見你洋洋的教訓,

闊綽的禮拜堂裡也看不見你的身影,

教會的報紙刊物上從沒有你的地位,

華麗的「大牧師們」的居室裡

更沒有你的床位和面容!

你們,

你們是無名的傳道者啊!

只有在被人遺忘的地方

才會發現你們的腳蹤

沒有人留心曠野是如何地變成了樹林,

沒有人曉得樹枝是如何地結出了花果,

沒有人明白為什麼沙漠裡盛開了玫瑰?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荒地上流出了江河?

沒有人曾回想

福音如何地由歐洲傳到中國?

更沒有人追問

司布真

路德

慕迪

宋尚節

他們得救和奉獻的經過!

沒有人想到用墓碑去紀念你的功績,

因為,你們是無名的

無名的傳道者!

無名的傳道者啊!

我關念而敬愛的弟兄!

多少神重視的工作裡滲透着你們的血淚,

多少神重用的僕人們是你們作成的事工;

你們叫多少不知名的靈魂得到了生命,

你們的禱告也帶來多少「時代的復興」。

你們,

你們是無名的傳道者啊!

你們是我關念而且敬愛的弟兄!

弟兄!

我本想盡可能送給你一點禮品,

但因此卻顯出了我低能的拙笨。

我寫不出一行詩句足能述說我的心意,

也畫不出一張畫像足能描绘出你的靈魂;

我編不出一個劇本可以表達我的敬仰,

更作不出一首歌曲用來讚揚你的精神!

因為每想到你的生平,

我的心便不禁地共鳴,

(雖然我們還沒有一次的交談,

然而在禱告中我們卻時常地相逢。)

想到你的成就我會同樣地興奮,

想到你的苦衷我也會同樣地痛淚縱橫。

所以,

每當我提起筆來我便不由得激動!

如果想歌唱我的喉嚨也常是咽哽!

面對着你們的豐盛,

我自覺得渺小貧寒;

面對着你們的偉大,

我自覺得幼稚可憐。

今天,我沒有一點饋贈,

也沒有一點的好處可言;

我只願把這顆「心」化在你們中間,

陪着你們東征西戰

直到主來的那一天!

弟兄!我們走吧!

那怕十宇架的道路越走越難,

我們的心志卻是越難越堅!

什麼時候忍耐到底把世路走完

和恩主面對面地相見的時候,

再把一生的傷痛

盡情地訴說在主的面前